傷口 --- 酒巴

星期五晚上。
她又在跟另外一個男人在打情罵俏了。
他望著酒吧對面的她﹐一貫嬌媚的她﹐正在和一個陌生的男人討論酒杯的話題。
她穿著性感的 tube top, 配著緊身牛仔褲炫耀她完美的身材﹐ 全身上下散髮出誘惑的味道。
他看得太習慣了﹐似乎這種事就是她天生的工作。
他沒有妒嫉﹐他們說好的﹐ 他要接受她的一切﹐ 包括了她可以自由的和其他男人交往。
這是唯一可以維持他們感情的條件。

她跟他講得很清楚﹐她是一個墮落的人﹐需要男人﹐不需要愛情。
可是他還是求她不要離開他。
只要可以看到她﹐他不介意被她施捨。

只要妳寂寞的時候﹐他對她說﹐妳可以找我。
我也可以找其他的人﹐她漫不經心的回答﹐你不是我唯一的男人。
我可以給妳很多是他們給不了的﹐比如說﹐一張信用卡﹐一個住的地方﹐一份不會束縛妳的愛情。
是的﹐他做到了﹐就象一個傳說中的英雄﹐痴心的﹐無怨的﹐愛她。

還有﹐他每個星期五晚上都會去她工作的酒吧送她一束紅玫瑰﹐從沒間斷過。

她一開始不相信他﹐把他當狗屎一樣踩。她不相信世界上有這種白痴。
“你逞什麼英雄﹖也不看看自己﹐哪裡配得上我﹗”她曾惡毒的罵他。“你以為這叫愛情﹗有病﹗”
他摸著自己頭上的傷疤﹐最凶的一次﹐她還把他打得頭破血流。
熱熱濃濃的血淌進眼睛裡﹐嘴巴裡﹐血是燙的﹐是腥的。

可是不管她再怎麼樣﹐他還是做到了。
每個星期五﹐一束新鮮的紅玫瑰。

或許她也累了﹐後來也沒再整他。反而還會主動叫他出來﹐他們會一起喝咖啡﹐有時候會說上兩句話﹐有時候什麼都不會說。
他會看著她﹐她會看著街道﹐一起抽煙。

她和那個男人開始大笑﹐好像講到什麼事﹐她隨便望了他一眼﹐嘲笑的。

“忘了她吧﹐這世界上有很多女孩子。”連酒吧的老闆都這樣勸他。
“我只能愛她”他說。
“年輕人﹐這世界不是只有愛情﹐把眼光放遠一點﹐找點別的去做﹐做點對社會有益的事﹐你會更開心的。”
“我會的”他總是微笑著應付﹐從不反對。
他把玫瑰花放在桌上﹐老闆接過﹐它將會被放進她的工作袋子裡。她可以把它留著﹐也可以把他丟掉。

很多人不懂為什麼他還是要這麼堅持﹐像只狗似的跟著她。
“不要以為對她好就可以感動得了她﹐男人不壞﹐女人不愛”
“簡直就是浪費時間﹐學會怎麼珍惜自己吧”
“就算你等她壹佰年﹐她也不會是你世界裡的人﹐這就是現實”
可是沒有人懂﹐他到底要什麼。

大多數男人追求女人﹐是因為喜歡﹐可是喜歡是表層的﹐內層是希望擁有﹐或者做女朋友﹐或者做情人﹐都可以擁有對方的心。
所以分手了就不快樂﹐因為擁有欲被否定了﹐因為自己的信心被否定了﹐滿腦子都在為自己傷心﹐已經容不下任何的解釋。
感情是自私的﹐自古一向如此。
愛情只是一個形容詞﹐已經沒有意義。

簡單的追求﹐年少的甜言蜜語﹐他很久以前就嘗試過了。
20年的工作讓他失去了知覺。他很清楚這些虛幻。

但他聽過她的哭聲﹐在深夜的時候﹐這個女人的哭聲﹐絕望的﹐壓抑的﹐毀滅的﹐撕裂的。
他聽過她的笑聲﹐在陽光燦爛的河邊﹐小孩子的笑聲﹐無優的﹐青春的﹐清純的﹐開放的。
他知道她是臨近絕種的花。
花芯是透明的血﹐但花瓣已經給冷酷的冰麻木了。

只有一些懂得欣賞她的人才會感覺到她的血液是火燙的。和她全部沒來得及付出的感情。
在遇到她的時候﹐她狀態很糟﹐但他決定要寵她﹐一輩子。
不管什麼事﹐他都會愛她。

凌晨三點﹐酒吧掛上CLOSE的牌子。音樂嘎的停止﹐留下嗡嗡的聲音在耳膜。 到處隬漫著煙的味道。人群迷茫的離開。
他披上外套﹐走出去的時候黑夜的寒風迎面扑來﹐倍覺清醒。
在推推嚷嚷下﹐他看到她和那個男人走在一起﹐消失在另外一個街頭。
他猜想她明天才會回來。

旁邊喝醉的三男兩女跌跌撞撞的摟抱在一起。停車場傳出很多跑車的馬達聲和喇叭聲和人的咒罵聲。 前面有刺眼閃亮的警察車燈。 一個衣著暴露的女孩冷漠的站在牆角下。

他燃起一根煙﹐離開所有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