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 同居

他們住在他的房子﹐他給她安排好一間她自己的房間﹐給她鑰匙。
她有時會回來﹐有時在外面。但她從來不帶任何人來。
她的房間有他賣給她的舒服床單﹐被子﹐枕頭。她從來不折被子。
地上﹐床上﹐衣櫥裡全是華麗的衣服﹐小裙﹐化妝品﹐香水﹐鞋子。
一個水晶花瓶裡裝的是一堆首飾。水晶花瓶是她唯一帶來的東西。

她在這個房間大多數的時間都在睡覺。要不就看電視和抽煙。
他記得她唯一的一次煮飯﹐還很客氣的請他吃。
她做得菜出乎意料的清淡﹐放了很少油﹐幾乎沒有調味。
他想﹐實際上她應該是一個不喜歡宣囂和複雜的女子。

他們同居三個月了。他上班﹐他煮飯﹐他打掃。她睡覺﹐她逛街﹐她不在。
有時一起抽煙﹐一起看電視﹐一起出去﹐一起做愛。
星期五晚上各自去酒吧碰面。他送她紅玫瑰﹐她跟其他男人出去一個晚上。
很多人認為他們生活變態。但他不管﹐只要她相信他﹐只要他可以看得到她。

第二天他起來發現她的門是關的﹐她已經回來了。
下午他輕輕敲門叫她吃午餐﹐叫了四五聲﹐她不耐煩的應著。一小時後才出來﹐吃了兩口飯就說很難吃﹐沒胃口。

他知道這是她心情不好的時候。他不會說任何話。
“你不要以為自己很好。” 她淡淡的說﹐ “你這樣是折磨我﹐你知道嗎﹖”
“不﹐你不知道。” 她停頓了一下。 “你以為你很愛我﹐你給我房子住﹐給錢我花﹐給飯我吃﹐可是這不是我要的﹗” 她語氣忽的變強。 “我要墮落﹐我要發瘋﹐我要自由﹗”
“妳隨時都可以做你想做的事。”他安靜的看著她。
“那我傷害你呢﹗﹖”
“我不怕被妳傷害。”
“你神經病﹗你有病啊﹗你知道嗎﹗你﹗有﹗病﹗”她咆哮著衝出門去。

有時候她就是這樣子﹐蠻不講理﹐她對其他人都是明亮嬌艷的﹐但他相信﹐她只有在他面前才是真實的。
他頭上的傷疤開始痛﹐她對著他大吼大叫的時候他的傷疤都會痛入神經。
他走到陽臺﹐開始抽煙。
樓下車子如流水搬的熱鬧﹐陽光暖暖的照著他空洞的心。
有時候他想﹐或許他的煙頭一掉下去﹐整個街道都會爆炸掉。

她直到深夜才回來﹐一聲不響的鑽進他的房間﹐躺在他身邊。他的手輕輕撫摸到她的頭髮﹐她開始強烈的抽泣。 無聲的壓抑。他可以碰觸到她潰爛掉的傷口﹐雖然不知道在哪裡﹐但那是一個給刀子狠狠的捅完一次又一次的地方。 她已經沒有任何血可以流出來了。流幹了﹐發臭了。
惡心的傷口。

第二天她說要去動物公園。她背了個小背包﹐穿了他的大號 T-SHIRT 和外套﹐一雙球鞋﹐沒有任何化妝﹐ 神情爛漫天真。
他們去看大象﹐她喂大象吃 peanut﹐當大象的鼻子碰到她的手的時候她馬上跳開﹐又害怕又開心。 他們去看企鵝﹐她指著企鵝說它們笨笨的樣子最可愛﹐至少它們永遠都不怕寒冷﹐她說。他們去看噩魚﹐ 她會抓緊他的手臂不敢放開﹐她的眼神變得很嚴肅﹐然後他會哄她。

一天下來彼此都很累。笑﹐她有很多的笑。這是少有的一天。但他了解這幸福後面的冷酷。

之後他們又恢復以往的同居生活。他上班﹐他煮飯﹐他打掃﹐她睡覺﹐她逛街﹐她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