傷口--- THE END
日子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她已有三個星期五晚上都沒有再出去過夜了。她不說原因﹐
他也沒有問。 但她對他煩躁的脾氣明顯的好轉﹐人也比以前安靜了。
之後﹐她突然失蹤三天。
他開始擔心﹐一直打她的手機﹐收到的只有她的留言信箱。
然後星期五晚上去酒吧也沒有看到她的人影﹐老闆說她完全沒有留下任何訊息。
他覺得不對勁﹐正想報警的時候﹐終於第三天晚上接到她的電話﹐要他去醫院接他。她聲音沙啞。
他急急的赶去﹐心裡忽然很害怕。看到她卷縮在醫院門口外面﹐一身黑色的毛衣和外套。
他二話不說﹐把她橫抱進車裡﹐那一霎﹐她沒有任何反抗﹐她脖子的肌膚異常的冷。
“為甚麼不進去裡面等﹖”他一邊開車一邊問她。
她聳聳肩。
僵持了一陣﹐“有要我幫忙的地方嗎﹖” 他還是忍不住問到。
她沒有說話。
他不再問她﹐心裡有不好的感覺。但至少她還是回到了他身邊。
一回到家她就倒在床上﹐衣服也不換﹐什麼都不說﹐就這樣躺著。
他給她煮了一碗麵﹐放在床櫃上。他默默的站了一會﹐拉好被子蓋在她身上﹐又去廚房幫她拿了一杯水。
他不敢離開﹐坐在地毯上。
就這樣坐到天亮﹐直到他房間裡的鬧鐘響起﹐他才驚覺今天還要上班。
他打電話回公司請假﹐說是突然發高燒。
他打開冰箱想弄點早餐﹐才發現冰箱裡已沒有雞蛋﹐牛奶已過期﹐想到她起來會餓﹐他趕緊跑到樓下的超市去買。
回來的時候﹐她已不在床上。
麵和水靜靜的停留在床櫃上。她的水晶花瓶被打翻在地上。
他突然有很不好的預感﹐害怕﹐非常的害怕﹐她即將離去。
他慢慢的坐在地毯上﹐發了好一陣子呆。
他看著那被打翻的花瓶﹐爬過去把它扶起﹐開始把裡面摔出來的首飾放回去。
忽然發現花瓶裡有很多的小紙條﹐似乎寫滿了字。
他好像發現什麼線索般﹐把那些小紙條拍出來。
無數張小紙條﹐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每一張都是不同的紙﹐來自不同的地方﹐上面標有日期﹐正是她的日記。
一些很舊的紙﹐是很久以前的家庭......
“3月18號﹕媽媽和爸爸離婚了﹐媽媽不再看我一眼”
“6月5號﹕爸爸又喝酒了﹐他拿我出氣﹐我的臉好痛。”
“10月30號﹕我遇到鬼了﹗爸爸是魔鬼﹗爸爸是魔鬼﹗”
他逐個看下去﹐很短的紙條﹐說的是她被爸爸打和性虐待的事。
還有一些學校的......
“12月4號﹕我成勣很好﹐可是沒有用﹐我不敢回家”
“3月18號﹕康明今天吻了我﹐好開心”
“4月1號﹕康明說分手吧。他說我爸爸有問題﹐他不能愛我。自殺﹐我只有自殺。”
她的大學初戀是一個叫康明的學長﹐但發現她被父親性虐待的事後認為她是一個不健康的女生而跟她分手。
這些都是她沒說過的事。
再看下去﹐是她在酒吧工作的事。
“10月7號﹕遇到一個男人﹐他看我時眼睛裡沒有慾望。唯一的一個人。”
“11月1號﹕他真的很可愛﹐我再怎麼對他他都可以忍受我。今天又收到他的紅玫瑰﹐
不過還是沒有人比我更關心我自己。”
這是關於他的事。
“1月13號﹕我們住在一起三個月了﹐我從來沒有這種家的感覺﹐他給我的。”
“1月31號﹕我也有想過結婚。不過也沒差﹐也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有別的女人。
不過男人還是男人﹐靠不住。”
“2月4號﹕我還是和其他男人約會﹐故意不回家﹐我還是想和很多人做愛﹐以後改了再說吧。”
日記裡還有她和其他男人的性經驗。
“2月16號﹕我又和不認識的男人做愛﹐他也是一個性虐待的父親。
我好恨﹐好討厭跟他做愛﹐他們都是魔鬼。”
這正是她最後一次在酒吧跟一個男人離開的那一天晚上。他記得她第二天對他發脾氣﹐
晚上她絕望的在他身旁哭著。其實她一直有一個他看不清楚的傷口。那個傷口已經給腐爛的面目全非了。
“2月23號﹕不知道做什麼﹐不要再做愛。我身體不舒服。”
“3月10號﹕醫生說我懷孕了﹐我有小孩子了。是那個魔鬼的孩子﹐我要殺了他。”
他終於看到了她三天前最後的一張日記。
突然轟的一聲﹐他腦袋給什麼炸開。
她的日記如針般全部扎進他的神經裡﹐霎時把他完全麻醉。
他沒辦法思考﹐癱軟在地﹐喉嚨乾燥。想到的是她的過去﹐
性虐待﹐愛情﹐傷害﹐惡心﹐魔鬼...他的手開始發抖。他頭上的傷疤一點一點轟炸著他。
然後有一種痛﹐蔓延全身。
她去醫院墮胎﹐他現在終於明白。
他不吃不喝﹐坐到晚上﹐他終於把她破碎的小紙條一張一張放回水晶瓶子裡。直至到今天﹐
他才看到她醜陋的過去﹐被嗆水腐化的不成人形﹐惡臭的汁水至今還從她身上滴下來﹐
她揹負著吞噬身心的酷刑﹐但她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突然﹐他想到了什麼。他跑出門去﹐啟動車子﹐衝出停車場。
他開始在凌晨空蕩蕩的馬路到處找她﹐黑暗的馬路在嘲笑他﹐沒有給他任何訊息。
街燈冷漠的俯視他﹐它們堅硬的挺拔著。寒冷的冬夜藐視他﹐樹葉擋住他的視線。
紅燈﹐他闖了好幾個紅燈﹐車子擦身而過﹐他沒有注意。
現在的他﹐面臨崩潰﹐如果看不見她﹐他可能隨時發瘋。
開了一小時﹐他漸漸冷靜下來﹐他突然直覺的知道她有危險。
這時﹐遠處響起救護車的喇叭聲﹐他踩盡油門﹐開向救護車的方向。
不久﹐在一大堆人﹐救護車﹐和警車圍著的N山住宅區﹐他找到了她。
她躺在擔架上﹐白布覆蓋住她。
只有那一身黑色外套和黑色毛衣﹐讓他知道是她。
他無能為力的看著她被抬走﹐他雙腳僵在原地。
“聽說這個女的要謀殺這棟樓的王先生﹐誰知給人發覺﹐她就跳樓自殺了。”
“唉呀﹐都不知道這年頭的年輕人是怎麼想的。不過我聽說這個王先生也不是個什麼好東西﹐
老頭子一個還到處沾花惹草﹐可能欺負了誰呢。”
鄰居議論紛紛﹐大家都在互相猜測﹐為一個死人編故事。
他還是保持同樣的姿勢。 他有好多話要說﹐但他已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被抬上了救護車。救護車的門關上了。救護車緩緩的開走。
那個女人﹐她有白色的笑容﹐毀滅的哭泣﹐他會送她漂亮的紅玫瑰﹐
她會帶著她的水晶花瓶﹐她說企鵝不怕寒冷﹐她還是很怕噩魚...
太多來不及付出的感情﹐太多來不及看到的傷口﹐
隨著救護車最後的反抗﹐車燈給黑暗吞沒。
她註定只能給這些東西任意享受﹐摧殘到死。
他的傷口越來越不受控制﹐突然間﹐又轟的一聲﹐什麼都停止了。
第二天﹐新聞頭條﹕
“N山區謀殺案﹕女子殺人不遂跳樓身亡﹐其同居男子為復仇以火藥轟炸P樓﹐
造成50死20傷。”